第72章 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晨光照进病房，落在苏婉清的眼睫上。

她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手心里的温度。

陆辰握着她的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着，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眼下也带着一圈青色。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在睡梦里放松下来，竟显得有些疲惫。

苏婉清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她想起了昨天，晕倒前的天旋地转，电话里医生让她复查的平静声音，接着就是一片黑暗。等再醒来，人已经在抢救室，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还有陆辰压着声音，一遍遍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他当时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而现在，他就睡在自己身边，连睡着了都还握着她的手。

苏婉清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陆辰的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眼。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向苏婉清，眼神瞬间清醒过来。“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很自然的向前探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婉清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色上：“你一直这样坐着睡？”

“这样你一动我就知道。”陆辰说的理所当然。他松开苏婉清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想喝水吗？还是先洗漱？”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自然了，苏婉清一时有些恍惚，只轻声说：“想擦擦脸。”

陆辰点点头，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回来。他扶着苏婉清稍微坐起，小心的把枕头垫在她腰后。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苏婉清闭上了眼，那股温热，似乎也传进了心里。

“你其实不用这样。”她低声说，声音有些闷，“有护士，还有陈默……”

“他们做事我不放心。”陆辰的声音很近，他正拿着毛巾，一根一根的帮她擦拭手指，动作仔细又轻柔，“尤其是现在。”

苏婉清睁开眼，看见他低垂的侧脸。他神色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样的陆辰太陌生了。

这只是一个守着生病妻子，连擦手都无比认真的男人。

“陆辰，”她忽然开口，“昨天……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忙什么？”

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偶尔的鸟叫。陆辰把毛巾放到一边，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但苏婉清这次没有躲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她必须问清楚，不为别的，只为看清这段关系。

“在见一个人。”陆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处理一些旧事。”

“是林小姐吗？”

“是。”

他回答的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这种坦白反而让苏婉清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以为他会找借口，或者干脆不承认。

“她……”苏婉清停顿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陆辰沉默了片刻。晨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神情有些看不清楚。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望向窗外那束在风中摇曳的鸢尾花。

“她救过我。”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只有她拉了我一把。这份恩情，我还不清。”

苏婉清的心沉了一下。她早就知道陆辰和林芯儿之间有故事，但亲耳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心里还是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留在苏家，签那份协议，想尽办法拿钱……都是为了她？”

陆辰转回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一开始是。”

“那现在呢？”苏婉清追问，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被角，“现在还是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好像都停住了。苏婉清看到他眼里的挣扎和愧疚，忽然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这短暂的温暖就这么碎了。

但陆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攥紧被角的手指轻轻掰开，用自己的手掌盖住她微凉的手背。“现在，”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躺在这里，是因为那份协议给了你太大压力。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尽到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些：“苏婉清，有些事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在你好好离开这张病床之前，我不会走。”

这不是情话，甚至都算不上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婉清的眼睛忽然就红了。

她急忙转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但陆辰已经看见了。他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有点笨拙。

“哭什么。”他声音软了下来，“我说了不会走。”

“谁哭了。”苏婉清接过纸巾，闷声说，“是眼睛不舒服。”

陆辰没戳穿她，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陆辰真的寸步不离医院。他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笔记本电脑总是开着，电话一个接一个，但总能分出心思来照顾苏婉清。水杯空了马上添满，吃药时间到了准时递过来，她稍微皱一下眉，他就会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婉清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安心。

她发现陆辰其实很细心。他知道她喝汤怕烫，总会先试过温度；知道她躺久了腰酸，会定时帮她调整靠枕；甚至知道她无聊时喜欢看散文，就让陈默每次来都带几本。

这天下午，苏婉清半靠在床上看陆辰处理邮件。他工作时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陆辰，”她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陆辰转过椅子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知道。”苏婉清轻声说，“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陆辰沉默了一会，合上了电脑。“很普通的生活。”他淡淡的说，“读书，工作，努力赚钱，想过上好日子。”

“然后呢？”苏婉清追问，“为什么会……同意入赘苏家？”

这是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当初那场婚姻，她是为了家族利益，那陆辰呢？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答应这种条件？

陆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挺拔，但也透着一股孤单。

“因为需要钱。”他背对着她，声音很平静，“很多钱。多到靠普通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苏家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说得太直接，太现实，反而让苏婉清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想起婚前调查资料里那个普通的陆辰，没背景，没家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力不错，长得好看。

“那笔钱，”她轻声问，“是为了林小姐吗？”

陆辰没有否认。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该生气吗？气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娶自己。可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交易，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陆辰，”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现在重新认识，没有协议，没有交易，只是两个普通人……你会怎么看我？”

陆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今天气色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因为刚才的问题显得很亮，带着一点小心的期待。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很认真的看着她。“苏婉清，”他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能力，有魄力，有担起一个家族的勇气。就算没有苏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你也会很出色。”

苏婉清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

“那你呢？”她忍不住追问，“如果没有那些过去，没有那些要还的恩情……你会愿意试着了解我吗？不是作为协议对象，只是……作为一个女人？”

问题问出口，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也有些发烫。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了。

陆辰深深的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婉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会。”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苏婉清，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想认识你，了解你，看看你冷冰冰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眼神很温柔，苏婉清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

“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好不好？”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忘记协议，忘记交易，就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朵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好。”他低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陆辰。”

“苏婉清。”她握住他还没收回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请多指教，陆先生。”

窗外阳光正好，鸢尾花在风里轻轻摇着。

而城市的另一边，林芯儿关掉了手机上关于康雅医院的新闻。她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不停歇的车流，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杰站在她身后，像个影子。

“他还在医院？”林芯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是。”阿杰低声回答，“陆先生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着。”

林芯儿笑了笑，但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凉气：“陪着……真贴心啊。”

她转过身，看向阿杰：“你说，如果一个人心里真有你，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跑去陪另一个人吗？”

阿杰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不该问你这种问题。”林芯儿摇摇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铅笔，在空白的设计稿上轻轻画着，“阿杰，帮我做件事。”

“林小姐请说。”

“去查查李铭最近的动向。”林芯儿的铅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声音却冷了下来，“他那种人，不可能安分太久。陆辰现在的心思都在医院，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阿杰有些意外：“林小姐是想……”

“我不想他分心。”林芯儿打断他，铅笔在纸上重重一顿，“就算要断，也要等他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安安稳稳的断。”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这算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阿杰看着她单薄却笔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此时，医院VIp病房的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女人，正推着餐车，慢慢朝苏婉清的病房走去。她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餐车底层，一份标注着“孕妇特供营养餐”的食盒边缘，有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