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国的山,和东陵域不一样。
东陵域的山是青色的,一层叠一层,像没切整齐的糕。赵铁国的山是褐色的,石头一块块翻出来,像人皮肤下的骨头。
苏晚走了三天,鞋底磨薄了一层。
她没御剑。炼气六层御不了剑。
陈一云能。但他没飞。苏晚不飞,他就不飞。
你可以先走。第三天中午,苏晚第三次说。
我不。陈一云第三次回。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筑基。陈一云说,你筑基了,我就不等你了。
苏晚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陈一云说,难听,但有用。
---
魏家坡不是坡。
是一片塌下去的山坳。山坳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口子,像山被人打了一拳,拳印没收回去。
矿口周围没有草。
不是不长,是被烧光了。地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咯吱响。
是灵石渣。陈一云蹲下去,捏了一撮,三十年前挖出来的废料,灵气早就散了,但石头记得。
石头记得什么?
记得这里有人死过。陈一云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教你的?
他教我怎么查案。陈一云把石渣撒掉,没教我怎么不哭。
---
他们没有走正面。
孙诚说正面有灯。控魂的灯。
苏晚绕到山坳西侧,找了一条被灌木遮住的裂口。裂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
你先进。苏晚说。
为什么?
你瘦。苏晚说,卡住了我拉你。
陈一云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他确实比她窄。
他把剑横在胸前,侧身挤进去。
苏晚跟在后面。
裂口里有风。风是热的,带着一股硫磺味。
地下有火。苏晚说。
地火。陈一云说,这座矿挖到地火脉了,所以才会荒废。
苏晚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陈一云愣了一下。
地火。
后面那个词。
陈一云脸红了。
荒了。他说,我说荒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陈一云不吭声了。
苏晚没追问。
她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在前面。
以后少跟柳如烟说话。她说。
为什么?
她把洋腔传染给你了。
---
裂口越来越窄。
最后一段,苏晚几乎是趴着过的。
她的手按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突然往下陷了半寸。
别动。陈一云说。
晚了。
头顶传来一阵咔咔声。
不是塌方。是机关。
几块石头从两侧滑出来,把裂口封成一个只够蹲坐的洞。
洞顶垂下一盏灯。
灯里没有油,只有一根黑色的芯。芯上燃着一点蓝色的火。
控魂灯。苏晚说。
孙诚说的那个?
不像。苏晚说,那个在正面。这个……是旧的。
灯焰晃了一下。
苏晚怀里的诚字玉忽然热了。
孙诚?她低声问。
玉里没有声音。
但灯焰里传出一个声音。
苏姑娘。
不是孙诚。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
苏晚没拔刀。
她知道拔刀没用。
灯焰里那个人,不是实体。是一道留在灯里的神识。
你是谁?她问。
你猜。那声音说。
我猜不着。苏晚说,我也不想猜。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苏晚说。
出去容易。那声音说,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灯焰里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苏晚不认得。
但陈一云认得。
他整个人僵住了。
师……师父?
---
灯焰里的脸,是陈观潮。
不是活人。是死前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有血,像是死的时候还在想一件事。
一云。陈观潮的声音从灯里传出来,你来了。
师父!陈一云往前扑。
苏晚一把拽住他。
不是他。她说。
陈一云说,是他的脸。
是他的脸,不是他的人。苏晚说,控魂灯能拓印死人的神识碎片。你靠近,你的魂也会被拓进去。
陈一云的手在抖。
苏晚,他说,那是我师父。
我知道。苏晚说,但你师父不会害你。这盏灯会。
---
灯焰里的陈观潮叹了口气。
一云,他说,你不信我?
我信。陈一云说。
那你过来。
陈一云没动。
师父,他说,你教过我,查案的时候,不能只信眼睛。
灯焰里的脸僵了一下。
那声音说,你学得好。
然后脸变了。
变成苏晚的脸。
苏晚自己的脸。
那你信自己吗?灯里的说。
苏晚看着那盏灯。
不信。她说。
灯焰里的脸又变了。
变成墨九霄。
那他呢?
也不信。苏晚说。
你谁都不信?
信过。苏晚说,结果不好。
灯焰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样的人,那声音说,活不长。
我知道。苏晚说,但我活得久。
---
灯焰突然暴涨。
蓝色的火舔向洞顶,又缩回来,变成一只手的形状。
那只手朝苏晚抓来。
苏晚没躲。
她从怀里取出诚字玉,对准那只手。
孙诚。她喊,该你吃饭了。
玉上的字亮了。
不是白色。
是黑色。
黑得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只蓝色的火手碰到字,像被什么东西咬住,猛地缩回去。
灯焰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女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尖叫叠在一起。
苏晚拽着陈一云,从裂口另一端滚出去。
---
外面不是矿洞。
是一个更大的洞厅。
洞厅中央有一口井。
井不是挖出来的,是塌出来的。井壁上全是凿痕,一道叠一道,像有人用指甲抠了几十年。
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穿灰白长袍,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陶圣文。
不是假身。是真的。
因为假身不会有那么疲惫的眼睛。
苏姑娘。他说,你比我想的快。
你比我想的懒。苏晚说,坐在这儿等我,不累吗?
陶圣文笑了一下。
他说,但值得。
值什么?
值你亲口告诉我一件事。陶圣文说,你身上的轮回火,是从哪来的。
苏晚没回答。
她看向他身后的井。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层的灰。
灰里埋着东西。
那是你母亲的烬火。陶圣文说,也是你外祖母的。再往上,我数过,十七代。
苏晚的手握住了柴刀。
星焰圣殿。她说。
聪明。陶圣文说,控魂阵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的,是这口井里的烬火。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也想烧一把。陶圣文说,把五大宗门,一把火烧干净。
---
陈一云的剑已经出鞘。
陶圣文看都没看他。
你师父查到这里的时候,陶圣文说,比你现在镇定。
你说什么?
陈观潮。陶圣文说,他来过魏家坡。不是被人抓来的,是自己走进来的。
不可能。
可能。陶圣文说,他知道这里有控魂阵的源头,他想封了这口井。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封不了。陶圣文说,星焰圣殿要的东西,一个区级宗门的外门长老封不了。
陈一云的剑尖在抖。
谁杀了他?
陶圣文说。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
但他不是死在我手里。陶圣文又说,他是死在他想救的人手里。
什么意思?
陶圣文看向苏晚。
你问她。他说,她最清楚。
---
苏晚没接话。
她在看井。
井里的灰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灰下面爬。
井里有什么?她问。
答案。陶圣文说,你要的答案。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给不起。陶圣文说,井里的东西,只有纯净天灵根能碰。我不是。我母亲是。但她死了。
所以你要我下去?
不是我要。陶圣文说,是你母亲的烬火要你下去。
他站起来。
苏晚,他说,你每轮回一次,井里的灰就亮一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借她们的命。陶圣文说,历代圣女的烬火,都在你身上。你烧的不是自己,是她们。
苏晚的柴刀出鞘一寸。
你说完了?
没有。陶圣文说,但我可以住嘴。
他往后退了三步。
你下去。他说,或者看着他死。
他抬手指向陈一云。
陈一云的剑忽然重了。
不是剑重了。是他的手不受控制了。
控魂丝?苏晚说。
三年前那间屋子里的。陶圣文说,我留了一点在他师父身上。他师父死了,丝没断,传给他了。
陈一云想说话,但嘴唇张不开。
苏晚,陶圣文说,你下去,我就把丝抽出来。
我不下去呢?
那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孙诚。陶圣文说,活着,但不是我。
---
苏晚看着陈一云。
陈一云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能动。
那眼神里没有求她下去。
只有一句话:别信他。
苏晚把柴刀插回鞘里。
她说。
陶圣文挑眉。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下去。苏晚说,你非要送我一份人情,我不要,显得不礼貌。
她走到井边。
井里的灰还在动。
像无数只眼睛在下面眨。
苏晚!陈一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苏晚说,你师父教过你,查案不能只信眼睛。我也教过你——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信陶圣文。
然后她跳了下去。
---
井比她想的深。
她落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会一辈子落下去。
然后她落进了一片灰里。
灰是软的,像雪,但没有温度。
她站起来。
周围是一片漆黑。
不是没光的黑。是有很多东西藏在黑里,但都不愿露面的黑。
她在心里喊。
【我在。】
这是哪?
【井底。深度约三百丈。灵气浓度为外界十七倍。】
有危险吗?
【有。】镜说,【你脚下。】
苏晚低头。
灰里伸出一只手。
女人的手。
手腕上缠着一串九瓣花。
不是活的。
是骨头。
苏照。苏晚轻声说。
那手没有抓她。
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像母亲握住要出门的孩子。
苏晚没有挣开。
她蹲下去,把手覆在那只骨手上。
她说。
骨头没有回答。
但灰里慢慢浮起一点光。
先是白色,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停在一种她熟悉的颜色上。
烬火的颜色。
光里浮现出一个女人。
不是尸体。是神识残片。
那女人长得和苏晚不像。她更硬,更瘦,眼睛里的光像淬过火的刀。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苏晚愣了一下。
你来得太晚了。她说,我等你十六年了。
十六年?
你出生那年,我把一部分神识封在这口井里。苏照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苏照说,我的孩子,不会跪着活。
苏晚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还在乎。
轮回代价把她削薄了很多,但这一块,还没削掉。
她又叫了一声。
别叫。苏照说,叫多了我舍不得。
---
苏照的神识残片抬起手,指向苏晚的丹田。
你身上的烬火,是借来的。她说。
我知道。苏晚说。
借了要还。
怎么还?
苏照说,把该烧的都烧掉。
烧什么?
星焰圣殿的灯。苏照说,施善门的莲池。玄门那个装睡的支脉。她顿了顿,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
你身上的轮回火。苏照说,每一次轮回,都在消耗历代圣女留下的烬火。等烬火烧完,你就真的死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烧多久?
按你现在的用法,苏照说,三次。
三次之后呢?
没有之后。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太少了。她说。
是太少了。苏照说,所以我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她指向井底更深处。
灰里埋着一块黑铁。
铁的形状像刀。
赵铁国的黑铁矿。苏照说,你父亲当年偷藏的。星焰圣殿找了三十年,没找到。
我父亲?
一个矿工。苏照说,没什么本事,但敢藏东西。
苏晚走过去。
黑铁比她想象的重。她两只手才抱起来。
铁块表面全是锈,但中间有一道裂缝,缝里透出一缕金色的光。
这是什么?
灯芯。苏照说,星焰圣殿当年埋在这里的灯芯。他们要靠它点燃整口井的烬火。
然后呢?
然后东陵域会变成第二个西陆。苏照说,青岚宗怎么没的,九霄宗就怎么没。
苏晚把黑铁抱得更紧。
我不能让他们点。她说。
你不能。苏照说,但你可以自己点。
什么意思?
把灯芯炼进你的柴刀。苏照说,你的刀本来就是鬼铁,再吞一块星焰铁,就能成法器。
法器?
能斩控魂丝的法器。苏照说,也能斩——
她没说完。
神识残片忽然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烛火。
时间不多了。苏照说,他们在外面点灯。
星焰圣殿的人。苏照说,陶圣文不是一个人来的。
---
井口上方,陈一云还在和控魂丝较劲。
他的手已经能动了。
但动得很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泥。
陶圣文坐在井沿上,低头看井。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怕吗?他问。
陈一云没回答。
因为她死过。陶圣文说,死过的人,对再死一次,没那么怕。
你死过吗?陈一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陶圣文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所以我怕。
怕什么?
怕她真的把灯芯炼了。陶圣文说,那我的计划就全完了。
你不是想烧五大宗门吗?
我想。陶圣文说,但不是现在。
那你想什么时候?
等我把墨九霄也拉下来的时候。陶圣文说,他一个人烧,不够旺。
陈一云的手终于握住了剑柄。
你不会如愿。他说。
我知道。陶圣文说,但我会尽量。
---
井底。
苏照的神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最后一件事。她说。
你说。
墨九霄他娘,苏照说,没死透。
苏晚愣住。
什么意思?
她的魂灯在施善门莲池亮着。苏照说,但她还有一部分神识,在墨九霄身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苏照说,是她放的水。
苏晚还想问。
但苏照已经散了。
只剩那只骨手,还握着她的脚踝。
苏晚轻轻掰开那只手。
我走了。她说。
骨手没有挽留。
它只是慢慢沉回灰里。
---
苏晚抱着黑铁,往上爬。
井壁上的凿痕成了她的梯子。
她爬了很久。
长到她以为这口井没有尽头。
然后她听见了打斗声。
上面有人在打。
她听得出陈一云的剑风。
还有另一个人的。
不是陶圣文。
陶圣文不使剑。
苏晚加快速度。
怀里的黑铁越来越烫。
像一颗即将孵化的心脏。
---
她爬出井口的时候,洞厅里多了两个人。
两个穿白袍的人。
袖口绣着金火焰。
星焰圣殿的使者。
其中一个已经倒了,胸口插着陈一云的剑。
另一个正把陈一云按在井沿上。
放下。那人看见苏晚,用不太熟练的东陵话说,把井里的东西,放下。
苏晚没放。
她把黑铁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柴刀。
你们星焰圣殿,她说,说话都这么难听吗?
那人愣了一下。
你认得我们?
刚认得。苏晚说,你袖子上的火,挺丑。
那人的脸沉下来。
他松开陈一云,朝苏晚走来。
陈一云想爬起来,但控魂丝还在他经脉里,刚撑起一半又跪回去。
苏晚,他喊,
苏晚没跑。
她把黑铁按在柴刀的崩口上。
刀身的暗金旧纹亮了。
像一张饿了三年的嘴,终于碰到了肉。
---
黑铁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烤化的。是被柴刀吃进去的。
苏晚能感觉到刀在变重。
不是重量的重。是承载的东西变多了。
星焰铁的灯芯,鬼铁的刀身,她自己的心头血,母亲留下的烬火。
四样东西混在一起。
刀身上的暗金旧纹全部亮起,连成一片。
像一朵花在开。
也像一张脸在笑。
这是什么?星焰圣殿那人停下脚步。
我的刀。苏晚说。
凡器?
曾经是。苏晚说。
她挥刀。
刀光不是白色的。
是金色里夹着黑。
那人抬手去挡。
他以为一个炼气六层,砍不破金丹期的护体灵气。
他错了。
刀光划过他的手掌,划过他的护体灵气,划过他的胸口。
不是斩断。
是烧穿。
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雪。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洞。
不大。
但足够他倒下。
---
苏晚也倒了。
她跪在地上,刀插在土里。
刚才那一刀,把她丹田里的灵气抽空了。
白色花影疯狂旋转,第四瓣、第五瓣、第六瓣——同时亮起。
她听见自己经脉里有东西在响。
像琴弦被一根根拨紧。
苏晚!陈一云爬过来。
别碰我。苏晚说。
你怎么了?
突破了。苏晚说,别碰我,会断。
她闭上眼睛。
花影还在转。
第六瓣完全展开。
第七瓣冒头。
不是炼气六层。
是炼气七层,半步筑基。
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经脉像被撑开的皮,随时会裂。
但她撑住了。
因为井底那只骨手,还在她脚踝上留着一点温度。
---
陶圣文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看着苏晚,看着那把还在发光的柴刀。
成了。他说。
什么成了?陈一云挡在苏晚身前。
法器。陶圣文说,她的刀,成法器了。
然后呢?
然后,陶圣文笑了一下,五大宗门会睡不着了。
他转身朝洞厅另一头走去。
你不杀我们?苏晚问。
我现在杀不了你。陶圣文说,你的刀刚醒,正饿。我不想当它的晚饭。
下次呢?
下次你未必有井底可以跳。陶圣文说。
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条裂缝里。
洞厅里只剩苏晚、陈一云,和两个星焰圣殿使者的尸体。
---
苏晚终于能动了。
她拔出柴刀。
刀身上的暗金旧纹已经变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不是花。
是一盏灯。
一盏熄了一半,又被人重新点着的灯。
它叫什么?陈一云问。
无名刀。苏晚说。
还叫无名?
苏晚说,名字等我配得上它的时候再取。
她把刀系回腰上。
刀还在发热。
像一颗刚被点燃的心脏。
走吧。她说。
去哪?
出去。苏晚说,然后把这里烧了。
烧了?
井里的烬火。苏晚说,不能留给星焰圣殿。
怎么烧?
苏晚看了他一眼。
用我。她说。
---
他们在洞厅四周找了很久,找到七盏控魂灯。
苏晚用无名刀把灯芯一根根挑出来。
每挑一根,她就往灯里滴一滴血。
血是白色的。
烬火的颜色。
七盏灯全部点燃之后,她把灯摆成一个圈。
这是干什么?陈一云问。
还愿。苏晚说。
什么愿?
历代圣女死在这里,神识被封在灰里。苏晚说,我把她们放出来。
然后呢?
然后让她们自己选。苏晚说,投胎,或者跟着我。
灯焰里浮现出很多人影。
有老有少,有美有丑。
她们看着苏晚,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最后,大部分人影散了。
只剩一个。
是苏照。
我不走。她说。
为什么?苏晚问。
走了,你就没有娘了。苏照说,哪怕只是一缕神识。
苏晚的眼眶又热了。
她说。
她把那缕神识收进诚字玉。
玉上的字,变成了金色。
---
他们走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家坡的上空飘着一层灰。
不是烟。是烬火放出来的尘。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
柳如烟?陈一云问。
不是。苏晚说,柳如烟骑驴。
那是谁?
苏晚爬上矿口旁边的一块石头。
她看见了。
一队黑甲骑兵。
旗上绣着一个字:赵。
赵铁国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骑白马,戴银盔。
苏晚不认得他。
但他手里的长枪上,挂着一面小旗。
旗上画着一把刀。
和苏晚腰上的无名刀,一模一样。
他是谁?陈一云问。
苏晚跳下石头。
赵铁国的人。她说。
来干什么的?
苏晚把无名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上的灯纹。
来认亲的。她说。
骑兵队在矿口前停下。
为首的年轻人摘了头盔。
他长得和赵铁柱有七分像。
苏姑娘。他说,我叫赵铁河。赵铁柱的哥哥。
苏晚看着他。
你来晚了。她说。
我知道。赵铁河说,但我来带你回家。
回哪个家?
赵铁河笑了笑。
赵铁国。他说,我父王想见你。
苏晚没动。
陈一云的手按在剑上。
你父王为什么想见她?他问。
因为,赵铁河看向苏晚腰上的刀,那把刀,是我赵铁国失踪了三十年的王器。
风停了。
魏家坡的灰慢慢落下来。
苏晚低头看着无名刀。
刀身上的灯纹还在发光。
像一盏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的灯。
喜欢《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请支持 牛牛真的不。春山小说馆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本章共 7158 字 · 约 1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