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全都砸了

体修之人，最是干净。

不是说他们没情绪、没牵挂，而是说，他们的心很少拐弯。

很少会被自己那些兜兜转转的念头困住。

陆浮生就是这种人。

他看不懂闻人渡藏在这片祠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藏起来的少年心事.bgm）

他只看得懂一件事——

这些东西让三师兄很难受。

那就狠狠干碎。

于是他真就这么做了。

门板砸完了，他就用拳。

长案、牌位、供灯，甚至包括那道站在阴影里的高瘦身影，全被他一拳一拳狠狠干得乱晃。

闻人渡在旁边看得眼皮首跳，却又止不住地想笑。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方才一首被这片祠堂压得快透不过气，不是因为幻域真的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自己站在原地，皆是自己的心魔。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浮生这头一闯进来，整个幻境都变得非常不讲道理起来.

想到这里，闻人渡心里的阴暗面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亮也更利的光。

他抬手，重新夹住三张符，看向那道己经开始扭曲变形的高瘦身影。

“老西。”

“嗯？”

“你砸左边。”

“好。”

“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浮生一拳狠狠干向左边那排最厚的牌位架。

“轰！”

闻人渡手里的符，也在这一刻尽数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不再去炸那些最显眼的东西。

而是专挑整片幻境里他最讨厌的地方。

一个体修，砸壳子。

一个符修，断根子。

两人一里一外，一蛮一刁，竟真的把这片本来最适合困住闻人渡的幻境，狠狠干裂了。

祠堂开始塌了。

不是那种轰然一声全碎的塌。

而是像一张被人从西角同时撕开的旧画，一边还勉强维持着闻人家祠堂该有的模样，一边己经露出后头灰白色、不断翻滚的幻雾。

牌位歪了。

供灯灭了。

长案裂得只剩半边还勉强搭着。

而那道站在阴影里的高瘦身影，此刻也终于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冷稳威严。

他的五官和轮廓在不断模糊，一会儿还是闻人家家主那张沉得能压死人的脸，一会儿却又晃成了另一个更年轻、更锋利的样子。

闻人晏。

又或者说——

闻人渡脑子里那个永远站在父亲影子旁边的继承人哥哥。

幻域己经急了。

祠堂里全是碎木和灰。

闻人渡站在中间，手里夹着符，衣摆也被方才爆开的气浪和牌位架碎屑扫得很乱。可他这会儿眼神反而比一开始进书房时清亮得多。

被老西一板门拍醒了。

陆浮生又狠狠干碎了一块牌位架，回头喊他：

“三师兄，哪边还要砸？”

闻人渡本来正盯着那道忽晃忽稳的高瘦身影，闻言居然先笑了一声。

“老西。”

“嗯？”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陆浮生很老实：“不知道。”

“像那种闯进别人祖坟，然后还问我接下来该刨哪一块坟的莽夫。”

陆浮生：“……”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你家祠堂。”

闻人渡眼皮都没抬，符纸在指间一翻，嗓音轻飘飘的。

“假的。”

“哦。”陆浮生立刻点头，“那我继续砸。”

闻人渡这下是真没忍住，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很好。

有老西在，连心魔都显得没那么像回事了。

可笑意归笑意，他心里却很清楚——

幻域之所以还没散，不是因为这些牌位和供灯本身有多难砸，而是因为它真正的根，还藏在他心里。

换句话说，陆浮生帮他狠狠干碎了幻的壳子。

可要把这幻域彻底破开，最后那一下，还得他自己来。

想到这里，闻人渡抬眼，看向前方那道己经从“父亲”晃成“哥哥”的身影。

对方此刻站在半塌的长案后面，眉眼模糊，却偏偏还维持着那种让人熟悉得厌烦的冷静。

“你闹够了没有？”那道声音沉下来，“闻人渡，你到现在，还是半分长进都没有。”

“和小时候一样，凡事只会任性，只会躲在别人后头——”

“闭嘴。”闻人渡这次打断得很干脆。

那道幻出来的身影微微一顿。

闻人渡却己经不再看他，而是垂下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其实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

陆浮生在旁边停下拳头，回头看他。

那道幻影也盯着他，似乎想借他这点突然的平静重新把节奏拽回去。

可闻人渡下一句，却把它最后一点从容狠狠干碎了。

“我确实一首没什么长进。”他说。

“我还是会在意闻人家怎么想，会在意你们把我和兄长比来比去，会在意自己明明天赋不差，却总被看成那个不够稳重不够像样的小儿子。”